2016年2月16日 星期二

我偷竊,因為寂寞


Dear Sugar,

許多年,我偷竊,或大或小,強迫症般無法自制。

那些年我服用多種精神藥:憂鬱症、焦慮、失眠。我想那些藥使我喪失自制力,常常沒來由地突生一股無法壓抑衝動,敦促使我偷拿這朋友的牛仔褲、那朋友的書,或一沒人住空屋前花盆。

一次甚至從未來婆婆的錢包中偷錢。

每次我都企圖勸阻自己,但終究無法克制。

我已不再偷竊,不吃那些精神藥已經六年,現在我能夠管制偷竊衝動,事實上連那衝動都已經很少發生。然而我並不能完全歸罪藥物,服藥之前我也有同樣衝動,也有時無法自制。

我歸罪自己,我想因為我崎嶇的童年成長──母親從小便尖叫罵我:說謊、賊!我想自己下意識裡想實現她的預言,希望所有人都唾棄我這說謊的賊。

我痛恨自己醜行,不知如何才能回歸純潔。我害怕朋友及愛我的人有天會發現我過去謊言及偷竊,即使我已經多年不再犯了。我最大希望是能夠原諒自己,不再為這些背叛行為自我痛恨。但儘管嘗試許久,仍彷彿遙遙無期。我閱讀許多相關書籍,還因此重回心理咨商,但仍舊無法原諒自己。

我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不會再偷竊,然而這樣就足夠了嗎?

還是我必須先向那些偷竊過的人認錯?我能得到寬恕而沒公開認錯嗎?

我知道一旦坦承大家將會屏棄我,即使我已經許久不再撒謊偷竊。

我很後悔自己從前過錯,願意付出一切換回。

Sugar,幫助這痛苦之人。

迫切者。



(註:“Dear Sugar”是奧斯卡電影Wild原著作者Cheryl Strayed於2010-2012年間在文學網站The Rumpus的匿名專欄。她以獨特方式及感人智慧回覆讀者求助,兩年間贏得無數粉絲,是這專欄空前絕後的成功鋪造了她下一部書Wild的暢銷。不少人跟我一樣,喜歡Dear Sugar專欄遠勝於Wild。)


Dear迫切者,

十五年前剛搬到現居城市時我窮到真只剩兩毛錢,於是在門前擺攤兜售全部家當──二手店買的衣服、書籍、手鐲、鞋子、餐具及一些小玩意兒。

一整天顧客稀落,陪伴我的是附近一群青春期前的少年,他們穿梭擺設間偶而詢問這個、那個價錢,雖然他們根本沒錢也沒興趣購買這些女性物品。近傍晚時有個男孩告訴我另一男孩偷了我拍賣的復古式相機皮匣──一件我曾拿來當錢包大概只能賣出五元的小玩意。

然而我還是問那男孩為什麼偷拿我東西。

“我沒有!”他大叫憤然離去。

隔日少年又來,穿了件超大連帽灰運動外套,他在拍賣桌附近鬼祟流連,趁我不注意時從外套下拿出相機匣放回原處。

“妳的東西回來了。”不久他彷彿若無其事地跟我說。

“很好。”我回道但又問:“你為什麼偷拿?”

但他仍舊否認。

那是個晴朗秋日,幾個少年陪我坐在門前小陽台閒聊他們日常生活。那偷相機匣男孩扯起衣袖炫耀臂肌,又吵架似地強辯他脖上戴的假金鏈是真的。

不久我又問他為什麼偷我相機匣,他還是否認,但這次改口說他是因為想買,帶回去拿錢,但最後又決定不買。

又閒扯一陣後,陽台上只剩男孩與我,他跟我述說他很少見到的父親及年長許多的兄姐;還有等他十六歲時要買那一種酷車。

“你為什麼偷我相機匣?”我又問。

這次他沒否認,垂頭望地片刻,他輕聲但清楚地回道:“因為我寂寞。”

此生只有寥寥數次有人像這男孩般這麼看清自我且赤裸坦白。

我偷竊,因為寂寞──他的話當頭棒喝,震得我差點跌下階梯。

過去十五年來我想起這男孩無數次,也許因為他告訴我的不僅是他自己‧‧‧還有我。

因為以前我也像妳一樣,親愛的迫切者,我也有無法解釋的衝動偷拿不屬於我的東西,而我也同樣無力抗拒。

我偷拿費城姑婆的一盒藍色眼影,學校同學的漂亮毛衣,陌生人浴室裡包裝精美的香皂,一隻頭歪一邊的白狗塑像‧‧‧等等。

當我在院售遇見寂寞男孩時我已經多年不曾偷竊了,但跟妳一樣,那些從前的竊物也陰魂不散纏繞著我。更糟的是那間或出沒的偷竊衝動並未完全絕跡,雖然從十八歲起我已能自制不再付諸行動。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偷竊,即使現在我依然無法完整解釋,因為我寂寞也許是我聽過最正確的理由。

我想妳也是因為寂寞,親愛的。而寂寞並非罪過。

也許那些年妳撒謊偷竊,因為妳體內有個像母親般巨大的空洞,下意識妳以為能用謊言及偷竊不屬於妳的東西來填滿。

後來妳瞭解撒謊偷竊並不能填滿空洞,自此妳找到正途開始療癒自己。

妳需要更佳痊癒,原諒是下一步,就如妳已知。

我不認為妳的痊癒之路必需先走回從前。那些妳偷竊過的人不需要妳坦承,他們需要妳停止為那些已無關緊要的身外物折磨自己。我不確定為什麼妳至今無法跨越那一步,我想也許跟妳對自己述說的自我故事有關。

那些我們為了解釋自己言行而編造的故事久而久之變成我們接受的自我。也許妳至今仍無法原諒自己,因妳還抱緊那個偷竊時期編來唾棄自我的故事。

原諒自己會使妳變成更好或更糟的人?自我痛恨會使妳變成一個好人嗎?

我也不喜歡我故事中的竊賊部份。我掙扎許久該不該在此寫出──這是我首次公開觸及。我讓Mr. Sugar重複保證沒問題,然而我還是害怕。我曾寫過其他各種幹過的“壞事”──浪蕩、嗑藥──但這似乎不一樣,因為曾經偷竊太違背我想給人的形象。

然而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而我已為此原諒了自己。

不 再偷竊多年後一次獨坐河畔。眼望流水我想起從前偷竊的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不自覺地我伸手摘草扔入河裡,每一根代表一件偷竊物。我原諒自己,我扔下代表藍 色眼影的草;我原諒自己,扔下代表香皂的草;我原諒自己,扔下白狗塑像及漂亮毛衣‧‧‧直到我曾做過的壞事逐一給流水全部帶走。

我重複說原諒自己無數次,最後感覺自己真好像被原諒了。

然而這並不意謂以後我將不會再為此掙扎。

寬恕不會微笑端坐像個酒吧裡的美男子,寬恕是妳必須咬緊牙關拉上陡坡的肥佬。妳必須一再重複地說:原諒自己,直到這變成妳接受的自我故事。

而這我們每人都有能力做到,包括妳,親愛的迫切者。

我期望妳會去做。

我不知道那寂寞男孩後來怎樣,我希望他也已經將他的肥佬拉上陡坡。院售結束後那相機匣還遺留桌上,“你要嗎?”我問。

他伸手接過,臉露微笑。

Yours,

Sugar



延伸閱讀:女人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水電雜工

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好主意的危險


投資名人巴菲特的恩師葛拉姆曾警告他:好主意往往比壞主意更危險‧‧‧

巨人柱是生長北美沙漠的仙人掌植物,因環境缺水,它們發展出驚人能力:水份能使巨人柱表皮膨脹,以增大體積吸收更多水份。

小巨人柱吸水力小,因此長得慢,也容易在乾旱中死亡。

大巨人柱吸水力大,能長得快,又進而加大吸水力,一場大雨常可儲進上百加侖水。

初生巨人柱需十年才長至1英吋(2.54公分),但近百年的巨人柱卻可高達16英尺(487公分)、重數千噸。

然而大雨後也往往有一些高大的巨人柱倒塌死亡,因吸水太多過重。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有些時候一個人的長處也如此,它帶來成功,也種下日後頹敗的潛危。

因此巴菲特別珍崇恩師的這句警言:好主意往往比壞主意更危險,因為它讓人太過自信,忘記即使是好主意也有限度。

其實這世界沒有什麼事,是單純絕對的好或者壞。


2016年1月19日 星期二

女人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水電雜工

這些年來我們關係曖昧不清。

   在某些眼中,你我大概是藕斷絲連難畫句點的“過去‧‧‧進行式”;在另一些眼裡,我們也許被視為曾經轟轟烈烈後猶能細水長流的難得友誼。

然而在你眼中呢‧‧‧一個無法完全卸下的包袱?‧‧‧一個無可奈何好在並不致命的宿命?

一次微醺你曾笑著咬牙模仿電視名句:天曉得愛上一個令你抓狂的女人是個怎樣不幸的千年詛咒?

不止一次地我也曾帶笑威脅:當心點,這是個猶握有你宣誓“至愛不渝、天長地久”圖文證據的可怕女人!

平常我們各自逍遙井河無犯,既不交換年節賀禮,也不虛偽定省。

然而不出半年一年,那個我們曾經的家中的水電灶神必要皮癢做怪,你辦公室的專線會出現一個小女子瀕臨崩潰的“火急救命!”留言,十之八九你會故意置之不理,偶而也誇張地嘆氣抱怨:“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跟水電工打交道?”

然而最遲三天,等你覺得賤女已被懲罰到有足夠志力跟這城市毫無天良專吃婦小的水電工搏命時,你會傍晚下班後突然帶著工具箱出現。

你故意拒絕任何餐飲溫詢──好讓人更愧疚!──然後一臉疲餓地取下領帶捲起衣袖逕去坐地垂首修理,眉心因專注而微皺,上唇輕啟像個倔強的大孩子。

從前這畫面曾一再讓我雙眸氤氳。

一個白天在辦公室叱吒風雲的優雅白領,晚上回到家一捲衣袖又是個狩獵劈柴修水電樣樣來得的鐵血硬漢──還有比這般允文允武的男人更讓女人心漾崇拜、感到安全幸福的嗎?

然而曾經滄海難為水,如今我已學會欣賞而不信仰。

因為這樣文武兼備、銅牆鐵壁的王國,卻抵擋不了妲己的狐媚一笑。

以前我誤會這是兩腿間的缺陷,後來才醒悟你無法抗拒的不是美色,而是女人的崇拜。

原來這樣一個彷彿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的壯碩男神,骨子裡竟是靠燃燒女性的崇拜來運轉的?

所以不出半年一年,你會突然來電:“晚上有空吃個飯看張影碟吧,嗯?”你非常自然,彷彿慣常便飯地說。

我也學會不再問你:這一次又是怎麼分手了?

我會乖乖坐在沙發陪你看一齣你根本沒興趣的電影,一邊同時極具愛心及耐心地陪你演一齣“中年青少男從假裝伸展兩手開始,慢慢得寸進尺地征服女伴”的老掉牙喜鬧劇。

即使這是一個被你征服過無數次,曾死心塌地歸屬的舊土。

躺在你懷裡我依然小鳥依人,然而現在我已知道:自己才是暴風雨中燈塔長明的避風港。

我不否認,並非免疫你兩鬢雖斑俊雅不減的風采,也依舊融漾在你粗獷又溫柔的老練愛撫,但──

這是一個曾失去你“至愛不渝、天長地久”宣誓,依然活了下去的可怕女人!

如今,不像你,儂真正需要的只是一個可靠的水電雜工。

PS. 其實我早毀棄你宣誓“至愛不渝、天長地久”的圖文證據,哈哈! 




2016年1月12日 星期二

為什麼偷情網站男女懸殊?


根據偷情網站Ashley Madison的研究,男女會員比例總是與當地的男女收入成正比,亦即當男女收入差別大,比例也懸殊;若收入平均,則旗鼓相當。

這意味著男女懸殊的最大原因是女性經濟上的弱勢、缺乏安全感。

並且根據Ashley Madison:當今會員成長的引擎來自女性。

當然男女偷情的動機常不相同,男人尋找性,女人尋找passion(重尋初戀被渴望的感受)。

這讓我想到那句一針見血剖析:男人的成人電影相當於女人的羅曼史小說。(兩者都來自大自然的塑造,所以女人也不必自命清高地嘲笑男人的偏嗜)



2015年12月21日 星期一

愛最難的領悟


我知道愛是難題:一個愛我的男人要拋棄家庭跟我結婚,我拒絕了,他知道我不是因為道德,而是我沒愛得像他那麼深。





後來我知道愛會使人瘋狂:愛讓一女人借錢買$300美元胸罩去取悅男人,後來又一把怒火燒毀,在他辦公室,當他正和客戶會談。





然後我瞭解愛也能將妳變成不認得的人:我從來不是妒嫉型,我相信霸佔是缺乏安全感象徵,妳不能企圖捆綁一個已變心的人,“愛就是讓他自由選擇!”


但四十歲後我終於能體會Judith Viorst說過的這話:這是真愛因為‧‧‧當他晚上遲歸,我知道他不是外遇就是出意外死在馬路,我總是希望後者。





然而直到最近我才領悟:有時候愛是不夠的。


愛無法使憂鬱者快樂;愛無法使不要小孩的男人要小孩,要小孩的女人不再要;愛無法使需要熱情的人滿足於伴情;愛也無法使吸毒酗酒者立地棄癮。


愛伸展我們,但時間總讓人回歸原形。


愛可以帶我們到前所未至新領域,卻無法超越本性的束縛。


這是愛最難的領悟。





(註:譯寫自What I Did (and Didn't Do) for Love By Amy Bloom)

2015年12月16日 星期三

催眠尋憶奇案


英諺:Old sins cast long shadows──舊罪陰影長!

二十多年前失蹤的男孩舊屍出土,警方為了破案求助當年童伴,要她接受催眠挖掘當時記憶,沒想到卻尋出沒人能預料的驚憾結果!



《1》舊屍出土



翠西是個美國西岸人口不多的純樸住宅區小市,市民大多每天開車數十英哩上舊金山工作,這幾年因房市熱絡,市外山坡地被開發為高級住宅,一天建築工地挖出一具小孩屍骸,警方根據牙齒確定是二十多年前失蹤的十歲小孩彼德,他的失縱案一直沒破。

分配到此案的警探是強森及史密斯,強森是個五十多歲的資深警探,史密斯則是高壯挺拔的年輕小伙子,他們首先去拜訪已搬到鄰市的彼德母親。

“真是他嗎?”福克太太驚呼一聲頹然坐倒,半天才終於顫抖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根據法醫的檢查報告最可能死因是缺氧窒息,想必很快沒有受苦。”

其實法醫報告上結論是勒斃,但強森經驗豐富,知道在難屬心目中勒斃影像遠比缺氧窒息刺痛。

但福克太太臉上仍舊一陣刺痛,因為一下子她彷彿又回到二十四年前,她此生最黑暗的一年。

那年春季她先生不幸車禍喪生,半年後彼德又離奇失蹤,短短一年內她失去先生孩子,她生命所有的一切。

事發那天她六點鐘才下班回到家,屋內漆黑無人,她不以為意,彼德放學後常去隔壁蘇珊家玩,她先生去世後蘇珊父母總是額外照顧彼德,彼德與蘇珊同年同校,也是最好的朋友。

近七點她煮好晚飯過去隔壁叫彼德回家,意外地開門的卻是蘇珊的爸爸,說彼德今天沒來,他回家後只看見蘇珊一人,她有點感冒發燒,已經上床睡覺。

她這才慌張起來。

後來警方調查,那天下午有人看見彼德在附近路口跟個破舊紅色福特小卡車內的男子談話,那人是個單獨住在郊外小木屋的畫家,是個同性戀。

警方逮捕那名叫伍德的同性戀男子,但始終沒找到彼德屍體及其他有力證據,最後只好又釋放他。

“福克太太,妳的直覺呢?妳以為伍德是殺害彼德的兇手嗎?”史密斯問。

“我‧‧‧我真的不知道‧‧‧”福克太太茫視窗外,片刻才又道:“也許因為我心裡始終沒有放棄,一直仍盼望著有一天會奇蹟出現,彼德會突然回來。”



《2》重訪嫌犯



警探下一拜訪對象是當年嫌犯伍德,如今他已是個成名畫家,住在鄰市山坡上的一棟高級住宅。

開門的是個衣著優雅一臉鬍鬚的中年男子,警探道明來意後他悍然道:“我沒有什麼可說的。”說著便要將門關上。

史密斯也不甘示弱一把擋住,“伍德先生,我們不過是例行公事,想跟你談談而已。”

“談談而已?上一次我自願去警察局談談而已,被打斷了兩條肋骨,還有這個再也無法復原的瘸腿,我不會再犯同樣錯誤!”

強森溫和回道:“伍德先生,時代進步了,現在這樣的事不可能再發生,況且我們不過是想進去拜訪一下,沒有必要上警局。”

“你們根本沒有什麼證據懷疑我,不過歧視同性戀,你們給我滾‧‧‧”

伍德正激動罵著,忽然屋內傳來一聲:“怎麼回事,親愛的?”

“沒什麼事,你進去!”

伍德頭也沒回地命令,隨即又要關門,這一次是強森擋住,用他一慣平和耐性的語氣說:“如果你是清白,你為什麼不願意幫我們追捕真兇,洗刷你的嫌疑呢?”

“打電話給我的律師吧!”伍德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兩位警探走回路邊停車,史密斯說:“老大,你看清剛才屋內那年輕男孩沒?伍德那樣急著關門,恐怕還未成年?”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彼德在天有靈幫助我們!”

兩 人回到警局馬上對伍德展開地毯式全面調查,然而失望發現那青年實已二十,是伍德的商業助理兼管家,過去十多年來伍德發跡後曾有多名男性助理,全是像現任這 樣貌似未成年的美少男。其中一位名叫泰勒的五年前曾控告伍德性騷擾,最後兩人庭外和解,不幸泰勒已搬離加州,如今住址不明。

兩位警探將他視為重要線索,請求全美各州警局幫忙追查下落。



《3》催眠尋憶



在等待泰勒下落同時,強森及史密斯開車去舊金山拜訪彼德當年好友蘇珊,她現住舊金山,經營一家專做遊客生意的禮品店。

蘇珊看來遠比三十五歲實年蒼老,雖然面容猶存幾分從前美麗,意外地,她對彼德屍骸出土消息彷彿無動於衷,只淡然說:“我所知道的都在當年證詞內了。”

“可是威爾遜小姐,妳的證詞幾乎沒有任何訊息!”史密斯道。

“那是因為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記得,那天我沒跟彼德一起回家,所以我什麼也‧‧‧”

“妳對伍德的印象如何?” 強森突然插問。

蘇珊愣了一下,自衛地道:“你什麼意思?‧‧‧我又不認識對伍德,會對他有什麼印象?”

強森解釋:“出事前幾個月他曾到妳家修過水電及油漆,妳一定見過他、跟他說過話,妳對他印象如何?”

“我也許見過他,但我不記得了‧‧‧我不認為自己跟他說過話,那時我才十歲!”

“那彼德呢?”

“彼德?彼德自然也跟我一樣,我們當年是十歲小孩,那會去注意什麼水電工‧‧‧”

這一次是史密斯插口截斷:“可是事發當天有人看見伍德在路口攔下彼德。”

“光天化日大街上講句話是什麼罪證?你們把目標鎖在伍德身上不過因為他是同性戀,你們落伍的觀念還停留在同性戀就是變態,一定有戀童癖‧‧‧”

強森與史密斯任蘇珊激動議論,兩人心有靈犀地對看一眼。

來找蘇珊前他們仔細研讀她的證詞,都覺得事有蹊蹺──平常放學後兩人總是一起回家,怎麼出事那天就剛好例外?也許真的因為那天生病不舒服所以獨自回家,但也有可能生病不過是編造出來的藉口,好解釋為什麼突然破例沒一起回家。

兩人推測也許伍德油漆時乘機下功夫籠絡取得兩小孩信任,事發那天蘇珊其實仍舊與彼德一同回家,知道的實比她承認的多,但可能因為伍德恐嚇及害怕自己也有罪不敢說,後來長大明瞭真相已太遲,無法主動承認當年畏罪撒謊。

“總之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記得,很抱歉無法幫你們。” 蘇珊最後結論道。

但強森卻說:“即使如此,也許妳還是能幫助我們幫助彼德,威爾遜小姐,妳有沒有聽過催眠能幫助重拾記憶的新聞?”

蘇珊猶豫一下才點點頭,“不過我根本什麼也不知道,那會有什麼記憶去重拾!”

“其實不見得是妳想像的大樁記憶。”

強森解釋警方有一心理學家,擅長催眠領人重溫事發經過,也許妳曾看見或聽到什麼細節小事,當時以為雞毛蒜皮棄之意識之外,但那些記憶還存在妳腦內,在催眠中可以重拾檢視並記錄下來,也許這其中的某一雞毛蒜皮會是偵破此案關鍵。

“難道你們真相信催眠有這麼神奇的能力?” 蘇珊半嘲地笑問。

“近年有越來越多案件藉著催眠破案,事實勝於雄辯,妳為什麼不親身試試到底靈不靈,就算不靈,妳又有什麼損失?”

“那你們倆親身試驗過嗎?” 蘇珊反問。

兩警探支吾一下,誠實地搖頭說沒有。

其實強森與史密斯都不相信催眠重拾記憶的神力,雖然的確有不少案件藉此破案,但他們像大部份警探仍存疑地將它戲稱“巫術”。

他們建議蘇珊去接受催眠,其實不過想提供她一個不必承認當年畏罪撒謊的坦白途徑:讓她可以冠冕堂皇地宣稱自己是經過催眠而“重拾記憶”。

蘇珊酸溜一笑,“我也不喜歡被催眠,況且說不定還可能拾出我根本不想記起的記憶呢!”

此刻剛好有顧客開門進來,蘇珊藉機歉聲離去。

史密斯張口還要再勸,強森按住他手臂低聲道:“事緩則圓,我們下個禮拜再來。”

兩人回到車內,強森插入車鑰後不發動車子卻出怔數刻,輕聲道:“她是個有著痛苦過去仍看不見盡頭的女人。”

“怎麼說呢?” 史密斯轉頭看他。

“首先,她酗酒。”

“你怎麼知道?我沒注意到她雙手發抖。” 史密斯皺眉困惑。

強森注視窗外悵然一笑,“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同病的直覺。”

他曾經因酗酒而妻離子散瀕臨毀滅,戒酒至今十三年五個月,仍風雨無阻每週參加戒酒互援會。

然而大出警探意外,兩天後蘇珊突然主動打電話說她改變心意決定一試催眠,“就算不靈,又有什麼損失呢?”她在電話裡笑著說。

“她宣稱昨晚夢見彼德讓她改變心意。” 強森掛下電話與史密斯對視一笑,“腦筋靈活的女孩,很快悟出這是個一箭雙鵰、兩全其美的難得機會。”



《4》深埋秘密



然而之後幾週的發展卻讓兩警探大失所望。

首先那曾控告伍德性騷擾的泰勒至今猶下落不明,另一更大失望是蘇珊的催眠尋憶進行了一個禮拜卻毫無所獲。

兩 警探開始懷疑他們原先的推測,也許蘇珊那天真是生病沒跟彼德一起回家,她根本什麼也不知道,這條乍看充滿希望的線索原來不過死巷一條?但心理學家庫克博士 卻認為催憶應繼續,“雖然目前毫無突破,但我可以感到她內心深藏許多無法面對記憶,她雖然才三十多歲,但整個人充滿痛苦憤怒,我相信再多點時間應該能幫她 穿透內心的防禦城牆。”

兩警探並無異議,雖然他們心內根本對催憶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兩天後史密斯意外接到庫克電話,以她心理學家一慣輕描淡寫的口氣宣佈:蘇珊的尋憶終於有了重大突破。

“是不是伍德?” 史密斯興奮地大聲問道。

但庫克不肯明說,只叫他們儘快來她辦公室。

辦公室內只有庫克一人,史密斯困惑道:“蘇珊呢?”

“我讓她先回家了,她剛經過極大的心靈震撼需要好好休息。” 庫克表情凝重,毫無一點“終於有重大突破”的興奮。

兩警探面面相覷但沒說什麼。

庫克請兩人坐下觀看今天的催憶錄影,並解釋前十分鐘不過重複以前問過問題及閒聊,讓蘇珊感到安全放鬆,庫克把錄影快轉到關鍵時刻:

“所以妳醒來後躺在床上,看到窗外天色已暗,那妳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庫克的聲音問。

這是事發當天,蘇珊吃了藥回房上床後不知睡了多久又迷糊醒來。

“屋內很安靜我沒聽見任何聲音,沒有爸媽談話的聲音,也沒有電視機的聲音,非常奇怪。”

“然後呢?妳又睡著了,還是起床?”

影像中蘇珊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好半天沒有回應。

庫克再問一次。

蘇珊仍舊沒回應,但表情不再彷彿睡著,她臉上肌肉扭曲露出驚恐表情。

數刻後庫克博士突然輕問:“妳看見什麼?”

“彼德‧‧‧沒穿褲子一動不動躺在沙發‧‧‧” 蘇珊說著激動地乾哽一聲。

“然後呢?”

蘇珊不回應,哽咽起來。

“蘇珊,然後呢?” 庫克嚴厲地大聲追問。

“爸爸大聲地罵我上樓回房去!” 蘇珊哭叫回答。

“天哪!” 目瞪口呆的史密斯不覺低呼一聲。

兩警探遵從庫克叮囑隔了幾天才打電話給蘇珊,但一整天蘇珊都沒接或回電,第二天警探開車上舊金山,發現她的禮品店沒開門,他們擔心趕去蘇珊住處,敲了半天亦無回應,問鄰居說好多天沒看見她。

史密斯顧不得辦案法規,從樓梯攀上蘇珊公寓陽台撬開落地窗進入,蘇珊不省人事躺在臥房地上。屋內到處酒瓶,看來這幾天她全關在家裡酗酒。

蘇珊睜開眼後看見強森警探,淒然道:“你不是說,儘管去試,不管靈不靈又會有什麼損失?”

“我很抱歉結果竟是這樣。” 強森回道,“請堅強點,妳會渡過這難關的,相信我。”

聞言蘇珊笑嘲幾聲,落下淚來。

數刻強森才又輕聲道:“妳知道妳還需要出庭作證才能終結此案。”

蘇珊不答,只管搖頭。

然而她實無選擇,若不自願,檢察官也會經由法庭傳票她。



《5》真假記憶?



蘇珊的父母威爾遜夫婦還住在當年原址,史密斯按了兩次門鈴,開門的是威爾遜先生,他曾是一家大企業的中層主管,去年剛退休。

強森只說是為了當年彼德一案來做例行拜訪。

威爾遜客氣地邀警探入內,但抱歉太太出門購物,所以無法招待咖啡。

強森及史密斯默契地互看一眼,決定趁機給他一個迅雷不及掩耳。

“喬治,彼德的爸爸,不幸車禍喪生後,我們都盡力幫忙照顧彼德,減輕珍妮的重擔,彼德幾乎每天都會來跟蘇珊玩,有時也在我們這裡吃晚飯,我跟愛蜜莉也將他當作自己子女一樣看待‧‧‧” 威爾遜先生一邊在客廳沙發坐下,一邊喃喃自語回憶起來。

強森朝史密斯拋個眼神,史密斯立即截斷:“威爾遜先生,彼德的案件這幾天有重大新發展,你女兒蘇珊經過催眠恢復抑藏記憶,跟警方供稱當天在家裡看見你性侵彼德。”

好半天威爾遜先生兩眼茫然注視史密斯,彷彿沒聽懂他剛剛說的話,史密斯又重複一次。

但威爾遜仍舊目瞪口呆,數刻才低聲說了句:“那天我回家後並沒看到彼德,我也絕對沒有性侵過他,蘇珊說的不是事實。”

“但你女兒說她親眼看見你性侵彼德,就在這裡,這客廳內!” 史密斯提高聲調佯怒道。

“那不是事實,我沒看到彼德,也沒傷害他,從來都沒有。”

此時強森插入道:“若真如此,那你女兒為什麼要編造這麼惡毒的謊言來陷害自己父親?”

威爾遜低頭不語,喉頭不斷移動吞嚥彷彿強忍激動,過了好半天才終於開口:“蘇珊是個內心極度困擾的女孩,我們父女間正經歷一段衝突困難。”

之後他沉默不再回答問題。

走出威爾遜家大門,史密斯不屑地低啐一聲:“還有比那更做賊心虛的愧疚反應嗎?”

強森也同意,但只平淡回道:“他的反應的確令人玩味。”

然而第二天一早,蘇珊的母親趕到警局為丈夫洗刷。

“蘇珊是被憤怒沖昏頭才會編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謊言,我丈夫絕對沒有性侵彼德,他跟彼德的失蹤一點關係都沒有,全是蘇珊撒謊報復她爸爸!”

她告訴警探蘇珊禮品店經營不善一再虧損,她爸爸苦勸她另謀一技之長無效,只好以債權人身份強迫她宣告破產,為此父女大吵幾場,蘇珊痛詆爸爸想藉機用經濟來控制她,揚言要上法院控告爸爸詐欺。

威 爾遜太太流淚泣訴蘇珊如何從中學起突然變壞,逃學撒謊偷錢嗑藥,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太保太妹鬼混,十六歲懷孕逃家跑去舊金山,半年後才從拘留所打電話回家要 父母保釋。每次她在外面欠了債或闖了禍,就會打電話回家求救,事情過去了又反過來埋怨父母總是干預她個人私事,處心積慮地想控制她。

“其實我們的錢將來不留給她又能給誰?她爸爸不過是為她將來著想,替她把錢放進一個能確保她下半輩子生活無憂的財務信託,免得給她任性胡鬧三兩年全揮霍光,沒想到她卻憤恨至此,編出如此傷天害理的謊言‧‧‧” 威爾遜太太擦著眼角傷心道。

警探對蘇珊的背景及財務做了些調查,果然發現她的確有不少威爾遜太太提及的輕罪前科,她與爸爸間的財務糾紛也屬實。

強森與史密斯不得不重新審視他們的原先理念──當初建議催眠尋憶是提供蘇珊一個不需承認當年畏罪隱瞞的坦白機會,但若蘇珊卻乘機借刀殺人編造回憶來報復她爸爸呢?

是不是因此她一開始拒絕催眠,過了幾天才又藉口夢見彼德改變心意?

然而她復憶後的激烈反應呢?那麼痛苦逼真,全是演戲?

警探將這些新發展告訴庫克博士,她承認蘇珊的復憶當然可能作假,不過她個人感覺傾向相信蘇珊,“我是幹這行的經驗豐富,雖然無法百分之百地分辨真假,但蘇珊的言行反應給我相當比率的真實感受。”

兩警探中史密斯也比較相信蘇珊,但強森皺眉沉默半天後黯然道:“我真的不知道。”

然而是否要起訴威爾遜的決定並不在他們身上,兩警探帶著所有資料去見承辦檢察官派特生,他是本郡的資深檢察官,因為此案廣受注目親自出馬。

他仔細聆聽強森與史密斯的報告後合掌支頷沉思數刻才道:“戀童癖通常不會是單獨的偶發事件,你們先對威爾遜的過去展開調查,看看能否挖出他跟戀童癖有關的其他蛛絲馬跡。”

他雖然這樣說,其實心裡知道他毫無選擇必須起訴威爾遜:若不起訴以後蘇珊的復憶證詞流傳出去,一定給媒體炒作成什麼庇護醜聞,他自己雖然對蘇珊的證詞存疑,無奈大部份民眾會相信她,他上司檢察長絕不會冒這種弄不好可能觸怒選民危及官途的風險。

派特生不願在警探面前公開承認,標榜神聖無私的司法也有需要向政治低頭的時候。



《6》另有真相



但 經過兩禮拜大海撈針似的搜查,警探很幸運地找到一條十多年前威爾遜企圖嫖妓未成年少女記錄。一流浪少女指控威爾遜企圖以金錢購買她的性服務,威爾遜堅決否 認,反過來指控那少女企圖以此勒索,被他悍然拒絕。最後因性交易並未發生,只有雙方各執一詞,罪證不足不了了之,但當時記錄仍在。

有此旁證,強森及派特生都改變意見,威爾遜很快被正式起訴。

然而尚未開庭,一早頭髮散亂兩眼紅腫的蘇珊意外出現檢察官辦公室,哭道:“我沒辦法出庭作證,我真的沒辦法,你們再逼我,我就改變證詞,說我是催眠下一時精神錯亂胡言亂語‧‧‧”

派特生及助理安慰許久,慢慢才問出原委:昨晚威爾遜太太打電話告訴女兒爸爸病倒進了醫院,情況很不好,痛罵她是個逼殺父親的忘恩負義禽獸。

派特生穩定蘇珊後派助理送她回家,隨即打電話怒譴被告律師縱容客戶騷擾證人,他打算稟報法官嚴懲威爾遜太太。

被 告律師米勒自然發誓毫不知情,並且聲稱一再告誡不要連絡女兒,“可是她先生突然心臟病發進醫院緊急手術,差點一命歸天,你能怪她不一時情緒激動打電話去怪 罪女兒嗎?真的,我說檢察官大人呀,你難道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這個可憐的女人,自己女兒指控先生性侵殺害一個十歲男童,若是你,能不抓狂拿起電話去發洩一 下情緒嗎?”

派特生不置可否,他不過是佯怒警嚇對方並無真正追究意圖。但放下電話時他不禁冷哼一聲:“突然病倒進醫院?想必是妳設計出來的可憐牌,企圖搏取陪審團的同情,咱們走著瞧吧!”

然而第一天開庭派特生看見被告坐輪椅入場卻又不禁大大驚訝,才兩三個月不見,威爾遜彷彿老了十年,看似一個風中殘蠋的末期病患。難怪一向作風保守的米勒律師這次大膽安排他上臺作證,一般重罪被告很少親自上證人臺,他質詢時可得客氣小心點,免得被認為霸凌老弱激怒陪審團。

一連幾天法庭全在選取陪審團及強森、庫克等次要人證作證,到了第四天才輪到蘇珊上台。在派特生引導下,蘇珊敘述回憶起的當天情景:

那 天放學她的確沒跟彼德一起回家,不過約好仍舊到她家做工課玩耍,然而兩人功課做到一半,意外地爸爸突然提早回來,告訴她媽媽有事回舊金山外婆家晚上才回 來。然後爸爸突然說:“妳臉上怎麼看起來紅紅的,是不是生病發燒了?”他摸摸她額頭,去廚房拿藥餵她,又堅持帶她上樓睡覺。

因為藥水太難吃她偷偷吐掉,上床睡了不久便迷糊醒來,偷偷下樓看見爸爸背對坐在沙發,等她走近才發現彼德一動不動地躺在旁邊。爸爸發現後怒吼地叫她“馬上回房去!”

她上樓沒多久爸爸也帶著藥水進來,嚴厲地追問她剛剛是不是藥水沒吃下去,她害怕地哭著承認了,爸爸說她就是因為沒乖乖吃藥才會生病作惡夢,他重新餵她吃藥,然後說明天醒來她的病就會好了,剛剛的惡夢也會完全忘記。

“蘇珊這很重要,妳聽清楚了,如果妳不將剛剛的惡夢完全忘記,我們家就會大難臨頭家破人亡,妳也會像我們去年看的電影裡那俄國小女孩一樣,被送去遙遠鄉下的孤兒院,天天挨餓受凍鞭打‧‧‧”爸爸嚴厲地告誡許久,然後又說他有多愛她,希望他的小女孩聽話,不要讓他失望生氣。

輪到米勒律師質詢,她毫無意外地把蘇珊的陳年醜史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將她描繪成忘恩負義毫無廉恥的浪蕩女。最後她說:“威爾遜小姐,妳知道妳仍然是妳父母的繼承人嗎?即使妳做出如此喪心病狂傷天害理的行止,妳父母依舊將妳當作唯一的親骨肉,依舊同樣地愛著妳,妳知道嗎?”

蘇珊忍不住落淚低下頭來,米勒馬上乘勝追擊又道:“妳為什麼不抬起頭來看一下被告座上的爸爸,睜開眼好好看看妳錯誤的言行將他傷害到什麼樣的地步?”

蘇珊從一上證人臺就一直避免朝被告方向看,米勒注意到了,故意攻她痛處進一步刺激她。

然而原本低頭哽泣的蘇珊聞言突然抬起頭來,堅毅地道:“我知道自己有許多缺點錯誤,是個完全不合格的不孝女,但是我唯一的安慰是:我正視邪惡沒有閉上眼,沒有假裝它不存在,沒有因軟弱而寬恕那不可寬恕的罪惡!”

本來蘇珊一低頭哭泣,派特生心裡大叫不妙,等米勒乘勝追擊他以為蘇珊肯定會當場崩潰,沒想到她竟能出其不意地絕地反擊──聽見她這話的人,怎麼能不相信她的證詞完全是在極困難處境下的大義滅親壯舉!

下午換威爾遜上臺作證,在米勒律師引導下他簡短但堅決地宣誓從未對彼德有過任何不軌行為,也完全與他的失蹤死亡無關。

之後派特生檢察官上場,他首先詢問威爾遜那天為什麼剛好提早下班回家,“是不是因為你知道太太不在家有機可乘?”

威爾遜否認解釋:因為太太打電話告訴他有事回舊金山娘家,要他提早回家照料女兒晚餐。

在質問下,他又否認那天曾看見彼德及性侵殺害他。

派特生改問嫖妓未成年少女一事,威爾遜辯稱他是被勒索的受害者,並強調他並未被起訴。

“但根據警方記錄,是你首先主動接近那少女,手裡拿著六十塊錢,要她‘幫你一點小忙’,如果這不是以錢誘姦是什麼?” 派特生追問。

“我根本沒那樣說,那是她勒索不成後編造出來的謊言。”

“你現在當然否認,那我問你,你為什麼沒事主動拿錢給一個陌生的未成年少女?”

“我是看她可憐想幫助她,沒有其他不良企圖,她一個人坐在車站外的路邊角落,看來又髒又餓像個逃家的女孩,看到她讓我想起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兒,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想幫助她,給她一點錢勸她回家‧‧‧”

威爾遜還沒講完,派特生心內突然靈光一閃,似有所悟──我正視邪惡沒有閉上眼‧‧‧沒有因軟弱寬恕那不可寬恕的罪惡!

他 隨即掉轉話鋒,改口說:“威爾遜先生,假設你說的是事實,你並沒性侵殺害彼德,那麼你一定同意今天你女兒捏造謊言來指控你是個極不尋常的例子,你想你女兒 蘇珊,來自一個良好的富裕家庭,是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一個女兒要經歷怎樣的成長經驗才會走到這個極端地步,有一天反過頭來捏造惡毒謊言,陷害那曾 經養育照顧並且深愛她的父親?”

大出眾人意外,威爾遜聞言突然激動流淚,張著口彷彿呼吸困難。

法官見狀立即關問他有無大礙,並宣佈休庭半小時。

派特生憂慮審判可能就此中斷數天,甚至更長,但半小時後威爾遜安然重回證人臺,臉上反而有種奇異的平和與堅定。

派特生重複休息前問題。

威爾遜低頭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數次才終於開口:“因為我曾經對她做出不應該的舉動‧‧‧我曾經‧‧‧我曾經‧‧‧性侵過自己女兒‧‧‧”

他流下淚來顫抖著無法繼續。

法庭內彷彿一顆無聲炸彈爆發,人人震驚獃視,威爾遜太太一手掩口臉上抽搐,蘇珊則無聲地淚流滿面。

法官再次溫詢證人是否需要休息?

威 爾遜抹淚回道:“法官大人我還好,我想在勇氣喪失前一鼓作氣說完我早該承認的事,這些年來我看蘇珊痛苦沉淪,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責,我真該死,我對不起我 的女兒太太,我是個禽獸不如無法原諒的人,但我還是希望蘇珊能相信,這些年我是真心真意地為此感到愧疚痛苦,希望時光能倒流更改一切‧‧‧”他朝女兒方向 看了片刻才又繼續:“但我和彼德的失蹤的確毫無關係,我從未對他做出任何不當舉動,那天我回家後的確只看到蘇珊一人,彼德並沒有來。” 他轉頭望向彼德母親:“我自知日子不多了,我是不是被判有罪其實對我並無差別,珍妮,妳一定要相信我,我從沒傷害過彼德,沒背叛妳的友誼與信任。”

福克太太用手帕掩口哽泣,不斷點頭。

當在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這兩人身上時,蘇珊悄悄地起身離開。

隔天陪審團花了一天時間仍無法達成共識,有些人堅決相信威爾遜的懺悔告白,他們強調:他被審判的是彼德的失蹤死亡,他雖然性侵女兒不可原諒,但那完全與此案無關。

然而有些人卻觀點不同:如果他能性侵女兒而撒謊至今,那他又為什麼不能同樣性侵彼德又否認呢?

法官指示陪審團下星期一繼續討論,做出有罪或無罪決定。

然而陪審團還未達成共識,週日一早威爾遜太太起床發現先生屍體。

他坐在椅上看來非常平靜,並無自殺或心臟病復發跡象,彷彿單憑著堅定的意志力,他義無反顧地走向死亡。



《註》故事改編自數年前美國電視劇Law & Order中一集。

延伸閱讀:入畫桃花源(上)

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男人精子脫身,即成禮物?


前不久看了一集“Law & Order”電視劇,故事主幹“精子竊盜”新奇引人,Law & Order向以採擷社會熱門話題、新穎現象聞名,這“精子竊盜”描述一年輕貌美女子,出沒紐約酒吧勾搭男人,偷偷在酒內下藥後盜取精液。

也許有些男人會說:“哈,這還需要盜取?大爺我免費奉送還到府專送!”

臭美!──人家姑娘她只挑名人、精英或成功企業家。

哎,等等──也許有人會問──俺只聽過男人下藥強奸昏迷女性,從沒聽過,也無法想像,女性昏奸男性強取精液?

啊!──看官您跟在下一樣純良,不知原來竟有這樣駭人聽聞的“醫學程序”,礙於此文普通級就不囉嗦描摹細節,有興趣者可上網一查“electro-ejaculation”。

總之羊男醒來丈二金剛不知怎麼回事(或者稍覺坐端有點濕滑詭異?),哪料得到自己早被像乳羊般榨乾了精蟲寶寶。

原來這女子父親經營一家高檔的精子銀行,專銷“名牌”──即藝術家、科學家、諾貝爾獎得主、成功企業家等等,每當貨源不濟大小姐便兼差親自下海當“採購”。

當然電視劇誇張,不過在精子銀行普遍的今日,實在不難想像其中可能有些黑市暗盤交易。試想一些名媛貴女平常出門賓士、手上愛馬仕慣了,當她們決定單親懷孕時,恐怕不會干心屈就張三李四愣大頭的“孬種”?

也許因為我寫科幻小說,立即想像起不遠未來將有精品精行的誕生,想要子女的人可以到此選購甚至“定製”,經過精心篩選及改良的各類名牌精卵:

諾貝爾獎得主?沒問題,請問要科學、文學還是經濟?

型男美女?沒問題,我們有幾十種當今最流行的性感形象任您挑選。

想要特重感情的孝順子女型?還是愛冒險的成大器型?或是超人氣的政治人物型?沒問題,我們統統都有!

你覺得這未來選購子女基因的想像荒誕無稽嗎?那請想想為什麼有人願意花大錢購買名牌純種寵物。

當然大部份人仍敝帚自珍安於傳承自家基因,但一定也有少部份人在乎優基勝於血緣,願意花錢定購符合他們理想中的最佳子女──既然要花那麼多心血財力扶養子女,為什麼不挑一對最佳基因的精卵,給子女一個最健康聰明且美麗的優勢起點?

但言歸正傳,當我上網搜索資訊時卻發現好幾樁引人注目的男人精子歸屬權案例,其中最匪夷所思如下:

理察是美國的一名醫生,他與同是醫生的女子雪朗短暫交往四個月後分手,兩年後雪朗控告理察,要求他公認他是她孩子的生父。

理察大大震驚,他們倆總共只發生過三次性行為,都是口交。

沒想到經過DNA檢驗,理查竟真是生父!

原來雪朗早有預謀,偷偷收集精液,後來才人工授精懷孕。

理查震怒,也反控告雪朗竊盜。

纏訟數年最後高等法院贊同女方說法:精液是通過性交男方贈與的“禮物”!

“男方事先並未言明精液必須歸還,所以無法控告女方竊盜。”判決書解釋。

不過法院同意理查能控告雪朗精神損害,因她以狡猾、非常理能預料的方式迫使他成為父親。

然而法院仍判定理查必須支付每月$800美元的子女扶養費。

在許多類似案例,法院總是判定父親必須支付子女扶養,因為法院最在乎的還是子女的福祉,不管誰對誰錯、公不公平,無辜子女的福祉仍需要保護。

所以男人若不想莫名其妙成為父親,請記清楚了:精子一旦脫身,就是贈與禮物,女方拿去餵狗或人工授精您都管不著!

延伸閱讀:入畫桃花源(上)